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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现担保物权案件之特别程序研究

  发布时间:2016-11-16 15:25:02


2013年1月1日实施的新《民事诉讼法》将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纳入特别程序的范畴,高效快捷的程序极大的方便了当事人,开创了我国担保物权实现方式的新纪元。所谓担保物权实现程序,就是指当债务人于债务履行期届满时或有约定实现担保物权情形时不履行偿还债务的义务,担保权人可以对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程序。担保物权制度是规范市场经济秩序的重要法律制度,是保障市场交易安全的有效手段。所谓以我院为例,截至2016年4月,我院共受理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14件,13件裁定准许申请,1件准许申请人撤回申请,涉诉标的达6000余万元,极大挽回了申请人的经济损失。该程序相对于之前通过诉讼确定担保物权然后依据判决申请法院执行的实现方式,缩短了诉讼周期,节省了诉讼成本,使债权人得到及时受偿,有利于充分发挥担保制度的功能。

我国担保物权实现方式经历了《担保法》、《物权法》、《民事诉讼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的不断完善,相关的法律制度已经初步形成。各地法院在司法实践的基础上也积累了宝贵经验,但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作为新类型案件,司法实践仍然有限,相关的法律规定仍有完善的空间。下面笔者对我国担保物权实现方式的立法保障、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探究,进而提出相应的建议,更好的完善实现担保物权的特别程序。

一、我国担保物权实现方式的立法保障

实体法方面,1995年我国出台的《担保法》规定了担保物权的实现方式,对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的实现,双方当事人可以协议折价、拍卖或变卖,设立抵押权的双方当事人协议不成的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但是设立质权、留置权的当事人是否可以提起诉讼并无规定。2007年实施的《物权法》相对于《担保法》而言,担保物权的实现方式并未发生改变,规定抵押权、质权、留置权双方当事人未协商一致的,抵押权人、出质人、被留置财产的债务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担保的财产,但因一直缺乏与之对应的非讼程序性规定,使得物权法的规定被束之高阁,担保制度并未充分发挥应有的作用。

程序法方面,2013年新的《民事诉讼法》将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纳入民事案件特别程序,实现了程序法与实体法的对接,为实体法提供了程序保障。但仅有196条、197条两个法律条文中规定了该类案件的管辖法院及最后的裁判结果,法律规定未免太过简单,实践中又无先例可循,如何正确理解与适用实现担保物权程序成为摆在各个法院面前的难题。2015年2月实施的《民诉法解释》对担保物权的实现程序进行了完善,该司法解释用14条规定明确了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人范围、细化了权利质权案件和海事案件管辖的规定、申请人提交材料及审查范围、法院的审理方式、被申请人及利害关系人救济途径等,程序的细化为司法实践提供了法律依据,极大的节约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提高了司法效率。但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仍是新类型案件,随着案件的增多,新的问题不断出现。

二、实践中出现的新问题

1、申请人是否应包括建筑施工承包人。《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确立了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但是《民诉法解释》仅明确规定了抵押权人、质权人、留置权人、抵押人、出质人、财产被留置的债务人可以作为申请人。对于建筑施工承包人是否可以成为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人并未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案例并不多见,直接通过申请法院拍卖的方式实现优先权的更是寥寥。因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司法实践中又存在较大争议,建筑施工承包人的优先权难以得到保障。

2、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是否适用公告送达。《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特别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十日内或者公告期满后三十日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但审理选民资格的案件除外。”这是关于特别程序的一般性规定,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适用民事诉讼的特别程序,是否应适用公告送达仍存在争议。该类案件根据民诉法解释371条规定,被申请人有提出异议的权利,若适用公告送达,被申请人异议的权利可能被剥夺;但若不适用,可能出现被申请人恶意躲避,使申请人的权利无法实现。司法实践中,当出现被申请人下落不明时,各个法院处理结果不一。有的法院完全排除公告送达的适用,有的法院根据特别程序的规定认为应适用公告送达,相同案件程序适用难以统一。

3、被申请人能否提出管辖权异议,若被申请人提出,法院应如何处理。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涉及的担保物一般价值较大,为防止因被申请人未参与到程序中造成的错误,法律赋予了被申请人异议权。但是,该异议权是否包括管辖权异议法律中并未明确,而且在司法实践中,为拖延案件进度,恶意提出管辖权异议的当事人不在少数。在该类案件中,若被申请人提出管辖权异议,如何处理,应予明确。

4、管辖制度需更具有针对性,对无权利凭证的权利质权管辖处于空白状态。《民事诉讼法》196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实现担保物权应向担保财产所在地或者担保物权登记地的基层法院提出。《民事诉讼法解释》第362条、363条对有权利凭证的权利质权、涉及海事案件的管辖法院做了进一步细化的规定,但是由于担保物权的权利客体复杂多样,权利登记程序本身也存在特殊性,上述规定针对性仍然有限。对于不动产而言,管辖法院相对简单,不动产所在地和抵押权登记地一致,管辖法院容易确定;对于权利质权而言,由于现代金融的快速发展,权利质权的客体已经不仅局限于传统的汇、本、支票、提单、仓单等财产权利,更多的是通过网上平台交易持有的记账式国债、上市公司的企业债券等没有书面权利凭证的财产权利,对于这部分案件的管辖规定急需出台。此外,《民事诉讼法》363条仅规定了海事法院的专属管辖,对涉及专利权等知识产权的权利质权是否应有专门人民法院管辖却没有相应规定。

三、完善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程序的建议

1、应明确规定建筑施工承包人可以作为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申请人。正如前文说述,建筑施工承包人的优先权虽已在《合同法》中明确规定,但是优先权是否为法定担保物权并享有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资格,在理论界和实务界一直存在争议。因此,各个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并不统一,更多的法院选择绕道而行,只允许建筑施工承包人通过普通审理程序主张权利。但是,这样做也带来了诸多问题,尤其是在新的《民事诉讼法》实施后,其他担保物权人可以通过特别程序直接申请法院拍卖抵押物,并在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而建筑施工承包人却被特别程序拒之门外,法定优先权得不到保障更难以实现。因此,笔者认为,建筑施工承包人的优先权具有物权属性,最高院也确立了该优先权优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的原则。同时,出于《合同法》等实体法保护建筑施工承包人合法利益的初衷,将建筑施工承包人纳入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人范畴,不仅符合法律原意,而且更能保护相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希望在之后的司法解释中,能明确建筑施工承包人的申请人地位,统一司法实践。

2、实践中,各个法院对于该类案件是否适用公告送达的认识也是不一致的。有的法院认为该类案件不应适用公告送达,应保障被申请人的异议权,下落不明的被申请人通过公告得知担保物有可能被法院拍卖的几率非常小,如果适用公告送达,丧失了对被申请人基本的保护。但是,这种做法容易出现笔者前文中提到的情况,有些恶意的被申请人故意躲避导致下落不明的情况出现,申请人的利益难以得到保护。此外,当被申请人下落不明不能公告送达时,只能驳回申请人的申请,申请人只能通过普通民事诉讼解决,但是即便是普通诉讼,仍然避免不了公告送达的适用。因此,笔者认为一律不适用公告送达的做法并不可取。针对这种情况,笔者建议,该类案件应当适用有条件的公告送达。首先,法院受理后发现被申请人下落不明的,不需要公告送达。若申请人按照《民事诉讼法解释》第367的规定准确完整的提供了申请材料,经法院审查,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主债权和担保物权合法有效存在、担保物权实现条件已经成就、相关材料齐全、符合法律规定的,不需要公告送达被申请人申请书副本等,法院可直接裁定准予实现担保物权。这既符合该特别程序设立的目的,又保护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若申请人虽然提供了相应材料,但是并不足以证明该担保物权存在并可以实现的,而被申请人又下落不明的,法院应裁定驳回申请人的申请。其次,若法院做出准予实现担保物权的裁定后发现被申请人下落不明的,可向被申请人公告送达裁定书,公告期限届满,裁定书生效。既可以防止被申请人恶意逃避债务又可以减少因被申请人迟延履行导致的额外的赔偿,同时也保护了申请人的利益。因此,在司法实践中,不应完全否定该程序中公告送达的适用,而应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3、在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程序中,被申请人是否有权提出管辖权异议,虽然法律中没有规定,但是在笔者调研中发现各个法院的做法几乎是一致的,不允许被申请人提管辖权异议。该特别程序设立的目的就是更加高效、快捷的实现担保物权,在保障被申请人诉讼权利的基础上,使申请人的债权得到实现,若允许被申请人提出管辖权异议,无疑拖延了特别程序,不符合立法原意。而且,值得注意的是,管辖权异议是在《民事诉讼法》一审程序中规定的,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特别程序不可参照适用。虽然各法院不允许被申请人提管辖权异议,但是若当事人坚持提出申请,法院应如何处理,这方面各法院的做法并不一致。笔者认为,管辖权异议的裁定属于可上诉的裁定,被申请人本身不具有提出异议的权利,用裁定书驳回显然不合适。因此,在该特别程序中,被申请人坚持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法官只要释明法律即可,必要时出具书面的释明材料,这种做法比出具裁定书的处理方式更为妥当。

4、我国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管辖制度仍局限于当时司法实践的水平,针对性仍欠缺。笔者建议从以下几个方面完善:

1)规定无书面权利凭证的记账式国债、上市公司的企业债券的管辖法院。笔者在调研中发现,此种权利的出质登记机关有明确规定,只有北京、上海、深圳的三家公司可以办理登记业务。若要求权利人必须去登记机关所在地基层法院申请实现质权,将极大加重权利人和登记机关所在地基层法院的负担,也将极大减损该特别程序的效率。因此,笔者建议,此种无权利凭证的权利质权的实现,应确定该无权利凭证债券的所有人住所地基层法院有管辖权。

2)应针对性的规定动产浮动抵押权、航空器及交通运输工具抵押权实现的管辖法院。根据现有法律规定,抵押权的实现应由抵押物所在地或者抵押权登记地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但是动产浮动抵押权下的抵押物包括现有以及将来的机器、原材料、半成品等,其市场流动性的,财产所在地难以确定;同理,航空器、交通工具处于营运时,其所在地也是难以确定的。针对上述情况,笔者认为,若上述抵押权已经登记的应当限定由抵押权登记地的基层法院专属管辖。但动产浮动抵押权、航空器、交通工具的抵押权并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若抵押权并未登记且在担保财产所在地难以确定的情况下,管辖法院应如何确定,是否可以起诉时为准,仍有待探讨。

3)《民诉法解释》仅规定了海事法院的专属管辖权,对涉及专利等知识产权的质权是否应专属管辖。笔者认为,答案是肯定的。我国并没有禁止专利等知识产权的出质,且对一般知识产权案件的管辖实行的是专属管辖制度,大多数基层法院并没有管辖权。因此,在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特别程序中,若质押物为专利权等知识产权的,应参照海事法院专属管辖的规定,由专门法院管辖,希望该规定可以在之后的司法解释中明确。

    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特别程序,作为民事诉讼法的一大亮点,既有突破性进展,也存在不足之处,任何一项新的程序都需要不断完善的过程。笔者仅就在实践中发现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是否可取,有待验证。

责任编辑:admin    

文章出处:任丘市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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